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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四章 工人芬巴

    欧陆1867:开局继承兵工厂 作者:佚名
    第三十四章 工人芬巴
    吧檯的桌面被酸啤酒蚀出地图的疤痕,煤油灯在低矮的天花板下辐射著浑浊的光晕,这里是工人们下班后,聊天与发泄情绪的地方。
    酒馆里的男人们用拳头捶著桌板,狠狠地骂几句工头,再往痰盂里面吐痰。
    理察今天没有穿燕尾服,而是用一件厚实的粗花呢夹克和一条耐磨的工装裤,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。
    他是来这里见一个人的,一个名叫芬巴的爱尔兰工人,根据埃利诺的情报,他在格林伍德的工厂颇有威望,如果能说服他,就能搞定一半的工人。
    酒馆的门被推开,走进来两个人,前面的那人就是芬巴,四十岁上下,身材削瘦却结实,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枯柳。
    他穿著一件帆布外套,手背上有一条从指根蜿蜒到手腕的旧烫伤,他的眼窝深陷,布满血丝。
    跟在后面的年轻人不到二十,穿著明显大两號的外套,袖口挽了好几道,脸上还带著青涩和茫然。
    理察没有立刻上前,而是端著自己那杯酒,余光一直盯著那两个人的动静。
    芬巴给自己和青年点了两杯便宜酒,坐在离理察不远的地方聊著什么,时不时还传来芬巴的咳嗽声,他依稀能听清几句:
    “咳,孩子,听好了……別逞强。火药装填那活,吸一口铅,等於少活一年……”芬巴灌了一口啤酒,“我看过太多你这样的年轻人,倒在流水线上……”
    他的话一直没停,关於怎么躲掉危险的工作和做工时多出活的技巧。
    年轻人一直点头,像小鸡啄米。
    等了大约十分钟,理察端起酒杯走了过去。
    “打扰一下,”他在桌边站定,“我能坐这儿吗?”
    芬巴戒备地瞥了他一眼,目光落在他抓著酒杯的手上,算不上白净,没有伤也没有几个茧,绝不是工人的手。
    “去別处吧,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芬巴打发著他。
    “我是专门来找你的。”理察放下酒杯,儘可能让自己看上去毫无威胁。
    芬巴身后的年轻人显然有些紧张,他双手抓著酒杯,躲避著理察的视线。
    “你是什么人?”芬巴弓起背,用胳膊挡在他们中间,“警察?记者?”
    “都不是。”
    “那你来找我做什么?”芬巴皱起眉头,“我不认识你,也不想惹麻烦,你要是有什么事,找工头去,別来找我。”
    理察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警惕,格林伍德用济贫院和警察威胁这些工人,把他们的骨头踩碎了当哨子吹,所以他们不敢跟陌生人多说一句话。
    “我知道格林伍德是怎么对你们的。”理察压低声音,“我知道他让爱尔兰人做最危险的活,给最少的钱,还威胁你们敢闹事就送济贫院。”
    芬巴的眼睛眯了起来:“你……你是布莱恩兵工厂的?”
    “对,你怎么知道?”理察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工头警告过我们,说只要有人用这样的说辞,不是记者就是你们厂的人,”芬巴说,“他们说你是芬尼亚的帮凶,还让我们一见到你就叫你滚蛋。”
    “但你还在和我说话。”
    “那是因为我最想让那个混球滚蛋。”
    理察笑笑,把酒杯往桌边推了推:“那我得谢谢那个混球,要不是他够討厌,我现在应该已经回家了。”
    芬巴的嘴角扯动了一下,表情看上去没有开始那么紧绷了。
    “所以你是想来挖人?”芬巴问。
    “我是来谈合作的,”理察看著他,“你可以帮我扳倒格林伍德。”
    “帮你?”芬巴冷笑一声,“我听说你已经被他搞得不轻了,我凭什么帮你?”
    “因为拿到政府订单的是我,不是他。”理察平静地回道。
    芬巴的表情凝固了,他思索了一阵子,望了望身边的晚辈,好像壮胆一般喝下杯里的啤酒。
    “你想让我们罢工?”他转头问理察。
    “不是罢工,”理察向他靠了靠,“你们要是罢工,格林伍德一怒之下就会请警察,你们吃亏,我只需要你们慢下来。”
    芬巴愣了:“慢下来?”
    “对,该一天做完的活,拖到两天,该出十个的零件,只出八个。”理察环顾四周,確定没有人偷听,又补充道:“不用所有人都动,先从你信得过的人开始,一批一批来。”
    “这样恐怕用不了多久,我和兄弟们都得喝西北风去了。”芬巴侧过头去,咳嗽了几声。
    “万一有人被辞退了,我的工厂隨时欢迎。”
    芬巴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:“你的工厂?你给我们工作?”
    “我给愿意干活的人工作,不看你是哪国人,只看你手上有没有手艺。”理察说得很诚恳,但芬巴的眼里还是充满了怀疑。
    芬巴盯著理察看了很久,煤油灯的光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更深,身后的年轻人缩在椅子里,大气都不敢出,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。
    “你说你的工厂隨时欢迎我们,”芬巴用手肘撑著桌面,“但嘴上的东西,不值钱。”
    理察听出了他的意思:“你要书面保证?”
    “白纸黑字,写上你的名字。”芬巴点了点头,“不是那种『本人谨此声明』的屁话,得明明白白写著:如果格林伍德因为怠工辞退我的同胞,你的工厂必须接收,一个都不能落下。”
    “可以。”理察毫不犹豫地答应。
    “还有,”芬巴竖起一根手指,“不能一次性全动,先从那些没有家室、不怕被辞退的人开始,一批一批来。万一出了事,我不能把所有人都搭进去。”
    “我同意。”
    芬巴又打量了他一次,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毛头小子,会如此大方地给出这样的承诺。
    但他贏下政府大宗订单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,如果他们继续呆在格林伍德的工厂,累死在流水线上只是时间问题。
    芬巴嘆了一口气:“你要我帮你可以,但你要记住,我们不是在帮你扳倒格林伍德,我们是在帮我们自己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理察对他伸出了手。
    芬巴犹豫了一下,没有人对他平等地伸出过手,像谈好一宗大生意一样,他只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接受著。
    芬巴从座位上站起,郑重其事地握住了理察伸来的手。
    “您要是真心想帮我,我也绝不含糊,”他说,“但您要是骗我,我就算是死,也拖著您一起下地狱。”
    “好,”理察笑笑,“那替我提前给格林伍德在地狱留个位置,因为他肯定要下去的。”
    他的话终於逗乐了芬巴,他咧开嘴嘿嘿地笑了两声。
    “对了,”理察看了眼杯里浑浊的酒液,“这两天的《泰晤士报》你盯著点,关於我的事应该很快就见报。”
    芬巴挠了挠头:“我不识字。”
    三人之间安静了一瞬,头顶的煤气灯跟著晃了晃,芬巴身后的年轻人开口,声音像蚊子叫:“我……我认识几个字。”
    芬巴转过头看著他,年轻人缩了缩脖子,鼓起勇气又说了一遍:“我去过两年教会学校,我能读,就是慢。”
    “那就够了,”理察扯了一下衣角,“能认识就够了,看懂標题和我的名字就行。”
    “行了,”芬巴转向门口,“你把书面保证带来,我们就开始。”
    年轻人也站起来,跟在芬巴身后,二人离开了酒吧。